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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丽珠专栏:越界的诫】恶魔牌

2020-06-13

【韩丽珠专栏:越界的诫】恶魔牌

《禁蒙面法》次天,大部份的提款机显示提款功能暂停,我并没有太大的讶异,只是问自己,我现在就需要使用这笔钱吗?答案是:不﹗我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安住而提款。当地铁停驶,在车站等候的巴士久久不至,身旁的乘客说已经没有车子时,我咬了咬牙,知道要徒步走路回家,心里战战兢兢却异常充实。可是,当超级巿场里的新鲜蔬菜几乎被抢购一空,同时无法提取现金,我益发感到眼前的一切虚幻的云雾终于散去,祼露出陌生而逼人的真实:金钱是什幺?当人失去了安稳生活的配件,钞票无法取代可以果腹的食物,或变成令人安心的幸福感。正如,当城巿已被管治者的恶意逐步催毁,即使拥有一个价值昂贵的房子,也无法独善其身。

多年前,我辞去全职的工作,躲在别人的房子里写小说时,手头拮据的恐惧曾经让我感到脚下彷彿没有立足之处。我曾经对当时最亲近的人说:「身旁的人全都收入丰厚,只有我,如果把口袋里的钱用作寄出稿件参加文学奖比赛的航空邮费,就没法买午餐。」

「从另一个角度去想,」他说:「时间也是金钱。你可自由地分配自己的时间,使用这些时间创造不同的事物,这也是一种富足。」

当我因为感觉匮乏而渴望囤积金钱时,总会想到太宰治的小说里,那些无赖的男主角,因为酗酒或放任,欠下巨大的债项,任由女伴为他善后。当我读到《维荣之妻》里的大谷,如何掠夺居酒屋老闆在新年前打算用作办年货的巨额钞票后逃之夭夭,使妻子佐知为老闆打工以抵债,我便感到胸口的愤怒之浪在汹涌,而愤怒是恐慌的面具。其实佐知对大谷的不负责任,只有认命似的包容,包容丈夫对自己的任意剥夺。她的包容,固然因为在战后粮食短缺,人们如蝼蚁般挣扎求存,也是爱的责任。有些人以剥夺为爱人的方式,有些人则以忍受剥夺作为被爱的方法。我的愤怒则是因为,小说里的大谷反映了,爱可能是让人自愿放弃安稳生存环境的陷阱。

太宰治的小说,总是让我想到塔罗牌里的「恶魔」,从正位去看,堕落、恶意、頽废,被物质、权力和色慾驾驭了精神和理性,但把牌倒过来,则是透彻地看清并容纳所有的黑暗面后,重新选择一条自由的出路。

那天,城巿里多个无法提款的提款机、收银处排着长长的人龙的超级巿场、路人寥寥可数的街道,还有被催泪弹污染过的空气,被血迹一次又一次染过的道路,都令我想起「恶魔」牌。我没有领到钱,却从不安回复自在,因为我把牌从逆位去看,看到这四个月以来,城巿里的人从多年来被薪金和楼价操控着的状况,过渡至以提取现金、取消户口和把积蓄转成外汇等经济手段,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这里大部份的人已看破了价格,再略过价格,重新看到人和事物的价值。

空蕩蕩的柜员机说不定暗藏祝福。于是,我重新点算一遍家里的食物,属于猫的罐头和乾粮,属于我的挤满了冰箱的蔬果,怎样看也足够一天的份量,而明天的烦恼就留给明天去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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